晋西北第一女须生

发布时间:2020-05-14   |  来源:黄河新闻网忻州频道

  ——保德县晋剧老艺术家郭守仙专访

  她是女须生,也是女老生,她是保德戏曲界不能遗忘的台柱子,她也是保德晋剧团不可或缺的重要演员。她是晋西北第一女须生,是晋剧名角,她却没有明星的架子。她亲切随和,慈祥仁爱,她女扮男装,英姿飒爽,她就是晋剧表演艺术家郭守仙。

  母亲节刚过,我按响了晋剧表演艺术家郭守仙老师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她的儿子殷新林。站在当地,冲我微笑着的正是83岁高龄的郭守仙老师。许是乍暖还寒,老人家身体需要保暖,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薄毛衣和一条灰色的棉裤。之前,他们已和东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闫保祥有过交流,说明来意,我们便坐在沙发上交谈起来。

  1937年,郭守仙出生在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东蒲村。1956年,19岁的郭守仙假以招工应聘的名义报名参加了太原电石厂的“海选”,若不是因为招工进厂,家里人都不赞同,也不支持她从事演艺行业。在他们看来,艺术不怎么靠谱,感觉生活总是不太稳定,不如按部就班朝五九晚的做一份踏实本份的工作让人放心。然而,郭守仙天生喜欢唱戏,对晋剧十分的痴迷,她背着家人,还是鼓起勇气走上了艺术道路。

  进了工厂,郭守仙一眼就被厂里文娱演出队的领队范田保看中。范田保曾经在保德晋剧团呆过,当过一段时期的晋剧团导演,能文能武,是舞台上的文武生,他听了郭守仙的试唱,觉得该女子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嗓音中气十足,粗狂雄浑,音色充满了扩张力和爆发力,是十分独特、与众不同,很是难得的好嗓子。

  “天生唱戏的好苗子!”他果断将郭守仙留在厂里的演出团。

  进入厂里剧团没多久,郭守仙自己就发现了自己的短板,她觉得自己嗓音条件和身材变化,老师范田保通过她的音色唱腔为她的演唱领域作了研判,觉得她是天然的老生演员,经过为她演唱风格的精准定位,再次果断拍板,一步到位,让她唱红,专攻须生。

  须生,又称老生,正生或胡子生,是晋剧的一种角色类别。老生主要扮演中年以上的男性角色,唱和念白都用真嗓。老生基本上都是戴三绺的胡子。

  事实上,在晋剧里,须生多指的是挂黑三、黪三的,而挂白满的才叫“老生”,也叫“软生”。女扮男装扮演须生,自“果子红”晋剧昆凌须生第一代演员丁果仙开了先例,陆续有更多女性加入。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演好该须生并非那么简单,弄不好,男不像男女不似女,极有可能自毁前程。不懂戏的友人多次相劝郭守仙,说她:一个女人家上台要的就是美美的,你却倒好,把自己弄成一个粗喉咙大嗓门的女汉子,大煞风景。但是郭守仙固执的性格,认准的死理,三头牛也拉不回去。任凭他人苦口婆心毫不动摇,认准的路就一直前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后,她拜多位晋剧名家为师,从此一心一意转向须生行当的学习。从基础练功到唱腔转换,一一从头再来。

  唱、念、坐、打,团里老师就一个字——“练”,“别问为什么,练对了就有答案”。郭守仙清楚地记得,基本功练习,老师把两人分成一组,反身背对背坐在地上把腿绑在一起,这样一来,谁都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松快而害了背后那个人。这就是梨园师兄姐妹们默默相守的情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年的勤学苦练,郭守仙的须生角色,逐渐为人们所接受,而她的表演和唱腔也越来越深得人心,很快就成为当年新生代中的佼佼者,与杨白牛一起,成为太原南郊北郊戏曲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转眼到了1961年。

  这一年的10月份,经范田保引荐,专程来太原招募晋剧新秀的保德晋剧团政委崔庭栋在太原电石厂和郭守仙结识,并当即为其清唱了《打金枝》选段,崔庭栋对郭守仙的演唱赞赏有加,当即签下郭守仙加盟保德晋剧团。

  过后才知道,这一次崔庭栋来太原,就是为保德晋剧团的发展壮大高薪招募人才。他要的不仅仅是郭守仙,他想着,能带更多的晋剧新秀回到县剧团。于是,经人介绍,在太原黄寨文工团正演出的杨白牛也被崔庭栋招募旗下。当即,崔庭栋就让郭、杨二位演员回家安排收拾好一切,当晚就坐上了开往阳方口的火车。

  刚下火车,再上汽车。汽车是老解放,大卡车。郭守仙清楚记得,她和杨白牛坐在敞篷卡车上,人靠着行李,就这样在土路上继续颠簸,一路赶往保德。天黑了,车没有到县城,直接将郭守仙和杨白牛拉到了一个名叫赵家山的村里,连夜赶场进行演出。

  其时,该村正在唱大戏。郭守仙和杨白牛简单吃了点快餐,匆忙化好妆就开始登台演出。回忆这一段,郭老师也非常难忘,记忆犹新。她也决没想到和保德县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之后的保德晋剧团发展史,正如当事人所述,由于有郭守仙、杨白牛、任贵香等外面晋剧艺术人才的加盟,保德晋剧团实力越加强大,演出更加频繁,场场爆满。剧团常年活动在内蒙、陕西以及本省各地。频繁出演的剧目有《金沙滩》《下河东》《明公断》《血汗图》《劈殿》《访白袍》《走雪山》《生死牌》《打金枝》《游龟山》《封神榜》等。

  在保德这片土地上,在具有戏剧情结的观众中,著名晋剧表演艺术家郭守仙以激情洒脱的表演风格和隽永雅致的演唱特色,总是让人们津津乐道。生活中的郭守仙随和亲切,走在街上,你恁是看不出她是艺术大家,你会觉得她就是邻家奶奶。

  一旦登台演出,郭守仙瞬间华丽转身,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她完全进入了角色的精神世界,呈现出剧情所需要的有生命力的形体和灵魂。她所创造的舞台形象是如此鲜活、又是如此充满艺术魅力。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保德,在晋陕蒙周边,是殷毛小,郭守仙以及杨白牛艺术创作和演出的高峰期,剧团每年二三百场的演出,要靠这些地方戏曲名家们领衔登台,观众才买账,剧团才能生存。真是神了,只要她一出场就有喝彩声,就有掌声,观众们看得痴迷,看得过瘾,看得畅快。从掌声的背后可以看出,她演戏有台缘,表演有神韵,感人靠技与情。她的表演艺术风格已达到了挥洒自如、豪放激越、张弛有致、独树一帜的境界。

  此举,在今天看来,为当时壮大和发展保德晋剧艺术有着不可估量的深远作用。之后,朔州的任贵香也被独具慧眼的崔庭栋“挖”了过来,为壮大保德晋剧团的盛名,外聘回来的三位女将功不可没。

前排左一为郭守仙,中间为晋剧名家闫惠珍,前排左三为晋剧名家郭彩萍

  郭守仙是家中的老大,她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奇怪的是,兄妹三个,也就郭守仙迷上了晋剧艺术。家里也不是艺术世家,但这种喜好怎么来到郭守仙身上和血液中,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在她看来,人生总是充满太多的不可预见性。

  回忆过去,郭老师觉得艰辛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虽然唱戏也是文差,比起劳动,掏粪、种庄稼,总还是轻松又快乐。大家觉得唱戏是艺术活,快快乐乐的度过每一天,按当年也在剧团“唱红”的其它演员自己说:算好营生了。

  实则不然,表面上的繁华,舞台上,灯光下的她们确实是让人在“那一瞬间”看着无不令人羡慕。其实,台前的辉煌耀眼是留给观众的,幕后的艰辛困苦似乎才更为真实,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说到这里,郭老师瞥了一下嘴,叹口气:“那时候唱戏我最愁爬山了。”

  “爬山?爬山有什么愁的?正好可以锻炼身体。”

  我有些不解,赶忙追问,有心想补一句现在人们天天起来爬飞龙山锻炼,没一个发愁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你不知道,那时候交通条件非常差,很多咱去演出唱戏的地方,车是进不了村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只能自己扛进去,背进去,你说愁不?去的又多是南乡,那里山大沟深,翻梁下沟,很多地方空人走两步都够呛。”殷新林接过话茬说道。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我又问:“那些戏箱怎么拿进村?”

  殷新林说道:都是打得软包,大家分开拿进去。全是人工背。有时候驴也驮。

  “我记得有次去扒楼沟演出,天上飘着雪花,羊肠小路很难走,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我还背着自己的行李,吓得不敢走,迈不出步子,两腿哆嗦,当时我竟被这样难走的路吓得哇哇大哭。”

  郭守仙老人双手比划着,继续说道:“别看我唱戏像个大男人,演得都是大英雄,其实我胆子小,生怕脚下打滑,把自己掉深沟里去。”

  听到此处,瞬间,我的眼前浮现出飞雪的乡间景象,大地一片白茫茫,演员们自发排成一条长队,赶着毛驴,牵着牛,背着行李,提着脸盆等洗漱用品小心翼翼地走在进村演出的山路上......

  回想保德晋剧团,真可谓跌宕起伏,演员们也是三进三出,三起三落,停停演演,演演停停,导致演员来的来,走的走,进进出出无法固定下来,很多演员就此流失,甚至改行告别喜爱的晋剧事业,为了生计,不得不从事了别的行业。

  郭守仙一直坚持下来,一是因为他嫁给了晋剧,也嫁给了同样爱晋剧的丈夫。他们的一生似乎无论怎么兜兜转转,总是和晋剧结下不解之缘。无论是剧团一而再的解散,还是一而再的恢复,每一次,他们接到回团通知都兴奋到彻夜难眠,想着又可以登台唱戏,又可以回到热爱的事业当中,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谈及她的罗曼史,郭老师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略显羞涩。当年10月回来保德,两个月后,也就是新年前后,她和比自己小一岁的殷毛小结为伉俪。按今天的网络时髦话说,还真有点“闪婚”的意思呢。

  在剧团停演的日子里,郭守仙清楚记得,她被临时派遣到当时的保德县饮食服务公司当服务员,做干起了端盘子的营生。

  “服务员其实也是服务生,虽然是生,但不是老生,也不是须生,这生和那生,总还是不一样的。不过,我端盘子的空隙,自己也还是爱唱上几声。”

  讲述回到到此处,郭守仙笑呵呵地说道。

  1966年,文革开始,破四旧,立四新,传统戏停演,剧团放假,1967年正式解散。人员有的分到商业系统、供销系统,有的回家自寻出路。郭守仙被分派到原平搞四清。

  1969年,县革命委员会成立,县里急需成立一支文艺宣传队伍宣传毛泽东思想。郭守仙和爱人殷毛小再次回到组织,其时晋剧团更名为“毛泽东文艺思想宣传队”。宣传队就此开始了现代戏《红嫂》《杜鹃山》《平原作战》《柳树坪》《焦裕禄》等的排练演出,之后又排出了《换了人间》《风华正茂》《龙江颂》《八一风暴》《三上桃峰》等十余本现代戏。郭守仙在这些作品中依然担任重要角色,受到群众一致好评。

  1978年秋,恢复演出传统戏,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易名为保德县晋剧团,重新开始了传统戏的排练和演出,相继排出了《打金枝》《逼婚记》《十五贯》《卷席筒》《算粮登殿》《八件衣》等十余本传统戏。期间,郭守仙领衔主演的《打金枝》在保德大地演出风生水起。

  问其演艺一生,最喜欢的角色是什么,郭老也是脱口而出:“《打金枝》和《劈殿》。”

  的确如此,《打金枝》《明公断》《算粮登殿》等剧目是晋剧艺术领域的典范之作,代表之作。这三个剧是保德晋剧团常演常新的“老三篇”,是一般小剧团难以拿下的剧目,也是难以驾驭的剧目。一般民间小剧团望其项背,没有实力和能力去排演。

  说白了,在当时,周边县市再没有以个晋剧团能像保德晋剧团这样名号响亮。完全可以说,剧团之所以名号如日中天,正是因为有郭守仙等这样一些实力派演员,加上有拿的出手的经典剧目,才有晋剧团走出去巡演的资历和自信。

  《打金枝》是晋剧著名的剧本。讲述的是唐王将女儿升平公主许配汾阳王郭子仪儿子郭暖为妻。新欢燕尔,小两口浓情蜜意十分恩爱。时值汾阳王花甲寿辰,子、婿纷纷前来拜寿,可是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自恃皇家身份不往拜寿,引起议论,郭暖顿觉颜面尽失怒而回宫,打了公主。公主哭诉父母,逼求唐王治罪郭暖,郭子仪绑子上殿请罪,唐王明事理,顾大局,并加封郭暖。沈后劝婿责女,小夫妻消除前隙,和好如初。

  剧中,郭守仙扮演唐王唐代宗,她认真揣摩人物心理,刻苦钻研唱腔唱词,力求自己的演出趋于完美。唱戏间隙,都要拿着戏本反复研读。无论去哪演出,每天她都要早早起来,在村外小河边,小树林里练嗓记词。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自发的本能的钻研学习的劲头,郭守仙的演出技艺日趋成熟,唱、念、做俱佳,每次登台均以优美的唱腔和细腻的表演为观众塑造了一个深沉睿智、富有谋略的唐皇形象而赢得观众们的阵阵喝彩。

  一度时期,《劈殿》更是成了他们剧团的保留、压轴节目。杨白牛扮演武则天,杨万珍扮演武三思,殷毛小继续“喊黑”扮演大花脸程咬金,郭守仙继续“唱红”,扮演狄仁杰。演员阵容可谓强强联手,经典剧目就得配上精英人才,他们四人的组合阵容,同台演出《劈殿》,在商演时期,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在《劈殿》演出中,她的唱腔浑厚宽广,韵味十足,底气给力,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听着就是一种享受,看着也是如此令人舒心。殷毛小扮演的程咬金,在大殿挥舞猛劈“三板斧”,造型大胆,舞台惊艳,令当年现场观众连连叫好。

  转眼到了1983年。保德晋剧团规模扩大,人员增多,鉴于此,分为保德县晋剧一团,保德县晋剧二团,一团由任建德任团长,二团由殷毛小任团长。记得在当年正月二十五黄河文化艺术节汇演之际,已经自立门派成立的保德县二轻晋剧团正是由殷毛小和郭守仙夫妻二人创建的晋剧团新班子。

  当天,一团和二团都在东关前后街两个据点演出相同剧目《打金枝》。很多观众想看个高低,前街跑后街,后街跑前街,一条主干街道上人流拥挤,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他们看一会儿一团演出,又跑到后街去看一会儿二团的演出,一来二去,到最后,所有观众都涌向了二轻晋剧团演出现场。经过这一次巧合而成的自然“PK”,大家终于看出了高低,品出了好赖,自此,保德二团实至名归。

  1982年春天,山西晋剧名角武忠、郭彩萍、闫惠珍等来保德文艺演出,郭守仙与她们是早就认识的姐妹,在舞台上,她们一起合演,频频出彩。采访的工夫,殷新林打开手机给我看郭老师和她们以前的很有年代感的黑白合影。

  我问,还有郭老师的一些老照片吗?

  没有了。“7•28”一场大雨全给冲走了。他的话里满是惋惜。

  提及“7•28”,保德人记忆犹新。那是1995年7月28日的一场罕见大暴雨,住保德城里街边很多商铺居民家中雨水进入,郭老师家中雨水倒灌,那些珍贵老照片就这样被无情的雨水给冲走了。

  看着这几张珍贵的老照片,不由思绪万千。史料记载,武忠、闫慧珍1962就年拜晋剧须生大王丁果仙为师,主攻须生。郭彩萍师从郭凤英,全面继承了郭派真实、细腻、深刻、隽永的艺术特点。郭守仙经常和姐妹们在一起交流学习,潜移默化中,她的演唱风格中注入了丁派很多技艺跟元素,完全可以说,郭老师吸众家之精华,创自己之风格,逐渐形成丁派表演艺术风格。她承传统而不泥古,尊师法而不守旧,以清秀英俊的扮相,舒展豪放的唱腔,成为唱、念、做俱佳的须生演员。

  1985年,保德晋剧团再次复合并团。此时团里人员近90人,经过精兵简政,调出或辞退临时跑班人员后余70来人,剩余演员继续演出。郭老师也继续跟团,北上,南下,过黄河,频繁演出,乐此不疲。上演剧目有封神榜(三本),狸猫换太子(两本),还有较多以小生小旦为主的剧目二十余本等。

  直至1989年,剧团由于某些因素,没有演出台口,演职人员在王家滩戏台上住了一个礼拜。1991年5月,剧团在河曲巡镇演出完后,直接放假。由于时过境迁,经济变化,剧团日渐衰退,勉力支撑到1993年解散,自此保德县唯一的专业剧团终结,划上了句号。郭守仙后调至保德县粮食局,直至退休。

  如今的郭守仙老师依然满口太原话,保德生活多少年,乡音未改鬓毛衰。采访间隙,东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闫保祥发来一段视频,打开一看,正是近日郭守仙老师在保德河滨公园与保德业余戏曲爱好者们的互动演出。

  视频中,郭老师依然角色定位在《金沙滩》杨继业身上,虽然没有着戏装,但她举手投足间依然风采不减当年,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演唱声情并茂,可谓声泪俱下,我虽不是很懂戏,但看着视频中郭老师沉浸在剧情之中的真情演唱,还是被深深感染,无不对老艺术家的投以敬佩的目光。

  紧接着,朋友群又见有人发来郭守仙老师最新公园即兴唱段,我赶忙问殷新林:“这段你母亲唱的是啥?”

  他点头:“是了,唱的是《走雪山》。”

  《走雪山》一剧,是表现曹正邦府上的老仆人曹福保护曹玉莲投奔大同路上发生的故事。曹福和玉莲一路上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时值严冬,大雪纷飞,饥寒交迫,曹福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曹玉莲御寒,自己却冻饿而死。该段唱腔极具艺术感染力,男声方落,女声又起,交替歌唱,别有韵味。

  这段《走雪山》视频中,很显然,郭老师扮演的老曹福娴熟运用滚白演唱手法,挥泪而歌,泣不成声,极度悲哀的情绪表现着主人内心万般痛楚与绝望,让听者观者听者无不动容。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现年83岁的郭老师精神矍铄,唱起晋剧来,依然有板有眼,举手投足完全沉浸在剧情之中,唱念做打拿捏精准,一招一式令人看着起劲。虽然头发全部变成银白色,看着却觉得分外亲切。生活中随和,平易近人的郭老师一旦开腔演唱,瞬间双眉紧锁,英气逼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充满英武之气,恍惚以为她就是一个威严霸气的男儿郎。

  的确如此,就是这样一位生活中言语不多,明显带着太原方言的老人,在她梨园春秋中几乎一辈子扮演阳刚气十足的男儿郎,塑造了狄仁杰、田玉川、陈世美、薛平贵、王允、曹福等俊秀儒雅、睿智潇洒的艺术形象,也让她韵味醇厚、激昂深情的唱腔响彻三晋大地,被广大父老乡亲迷恋爱戴。

尾 声

  不知不觉,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念郭老师年事已高,担心坐久了影响她休息,便起身作别。走到楼下,回头望,耳畔竟然出现幻听,那些曲调优美,旋律婉转的晋剧之声汹涌澎湃漫过来,将我包裹其中,眼前浮现着田玉川、尉迟恭、苏护等众多晋剧人物形象,令人眼花缭乱,恍如梦境。

  郭守仙虽然作为女性须生,却处处显现着阳刚之美,在从艺生涯的60年里,塑造了诸多的舞台艺术形象。如今年事已高,演唱功夫依然不减当年,经常在太原居住小区和票友们演唱交流。令谁都没有想到,现年83岁的郭老师在河滨公园唱起晋剧选段,时而激情昂扬,声严情厉,时而如泣如诉,幽怨低沉,准确细腻的表演,再一次把大家带回久远的从前。一曲唱罢,掌声雷动,喝彩声伴着身边的黄河滚滚流淌。

  “60余年的晋剧生涯,是我对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一种责任感。而作为一名戏剧演员,这更是对中国戏曲文化的一种强烈自豪感。”

  简短的话语,深深的诠释。这正是,戏剧女老生守护晋剧六十载,毕生做中国传统文化传承者。当年,她是年轻的老生,如今,她是耋耄老人,亦然是名副其实的“老生”。她在平凡的演艺生活中却创造了保德大地的梨园传奇。她和她剧团里的兄弟姐妹们,谱写了保德文化史上浓墨重彩的章节。我们有理由记住她们,在这,也深深为她们祝福,祝福所有梨园弟子们,幸福安康,文艺常青。(王海荣)

 

[编辑:李艳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