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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我是农民

编辑:李艳荣  |  发布时间:2019-06-05   |  来源:忻州晚报

  大舅的微信名是“我是农民”。

  大舅只比我长7 岁,他和二舅是我的童年生活里最重要的伙伴,和他们在一起玩的时间,要比和在外教书的母亲都多。姥姥姥爷去世后,大舅就是我对老家焦山的念想和牵挂。因为有大舅在,所以就有老家在。虽不能常去,但心里无时不在想着那个已经人去屋空的老院子。前不久去神堂坪,返回时让同事小任带我回去瞧了一眼。大舅在地里,家门上着锁。我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屋顶塌陷,院内荒草丛生,窗户外还有当年姥姥放上去用来压住塑料布挡风的石片。姥姥爱花,在她生前,每年的这个时候,院内台阶上都是花,种满黄瓜、豆角、玉米、西红柿的地里,边边角角除了芜荽葱韭就是婀娜多姿的格桑花、顽皮的牵牛花,还有牡丹花、山丹丹。那时,大舅还在上学,学习很好,是姥姥姥爷的骄傲。

  记忆中,姥爷经常坐在炕上,佝偻着腰艰难地呼吸。姥爷上炕都需要喘上好半天,但就是这样,农忙时节,姥爷也要坚持去地里。我亲眼看到姥爷跪在地上锄草,时不时要拄着锄头歇一下。姥爷患的是气管炎,病越来越重,平常在大家的眼里一直“听话”的大舅,毅然决然要放弃学业回村种地。当时,大舅只有17岁。姥姥姥爷虽然是农民,但是一直在全力以赴供养六个孩子读书。母亲是68届老高中生,二姨上了五寨师范,三姨和四姨上学的时候赶上上山下乡,但也都上到了初中毕业。四个女儿上学时用过的书本,拿到家的,姥姥都保管得非常好。轮到大舅,二老多么希望这个儿子也能成为读书之人啊!

  大舅虽不多言,但辍学的心意已决,姥姥姥爷的痛心自不待言,但儿子不去学校,他们虽然痛心,也只好作罢。

  把书本放到老院西边的小房子里,大舅心无旁骛地开始了他的农民生涯。二舅以及村里的不少青壮年都放弃土地选择了外出打工,村里越来越安静,大舅却丝毫不为所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用最虔诚的态度去耕作。夏天,院里一片葱茏。秋天,堆积起来的玉米棒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舅站在台阶上看着它们,满脸的自足。“不收摊派了,种地国家还给补助,当农民就挺好!”大舅是发自内心地满足于自己的农民身份。

  大舅种的地越来越多,并且陆续买下了马铃薯点播机、鸭嘴式地膜覆盖播种机、机铲锄等现代农具,还买了中型拖拉机。“大舅现在种着80亩地,其中玉米20亩,谷子20亩,红芸豆30亩,高粱8亩,土豆2亩。”大舅告诉我,现在种地不像过去,吃什么种什么,要跟着市场走。“地里一年的收入,也顶得上个一般上班族。”大舅的生存状态,每每让我感觉自愧不如。虽然大舅已经由一个文弱书生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农民,要比曾经的同学看起来苍老很多,但是,在我的眼里,从小到大,大舅的地位和他身上的光彩都是无人能够代替的。大舅的朋友圈里,主要有两方面的内容,一是田园风光的图片或小视频,二是一些和农民致富政策有关的信息。看大舅的朋友圈,我知道大舅是在兢兢业业地当农民,在用结结实实的汗水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我想,如果姥姥姥爷知道他们的儿子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欣慰的。

  曾问起大舅,当年放弃读书后不后悔,大舅说:“你姥爷病了,地总得有人种,我不种谁种?”大舅有一双儿女,表妹考上了特岗教师,表弟在职业技术学校学了家用电器维修,如今在一家企业做电工,薪酬不菲,大舅几年前在县城买了房子。母亲和几个姨说起这个弟弟来,怜惜之外,更多的是自豪。大舅从来不提耕作的辛苦,倒是每年秋天,都会让表弟接我们回村拿土豆。事实上,大舅的土地,提供给我们的岂止土豆?至少,如果没有大舅的土地和焦山的老房子,我的童年将无处可寻,我的文字将会失去一大半生命。

  大舅经常在朋友圈晒他在地里的照片,从播种,到收割。照片里看不到大舅,但透过平展展的田地,我分明看到大舅把镜头对准田野时眯着眼笑的样子。这些照片也成为我的至爱,没事翻看一番,仿佛闻到了泥土味,心里就莫名地感到踏实。

  很久不见大舅了,他像自己所耕种的80亩地里的那些庄稼一样,不怨天,也不尤人,只顾着悄然生长,虽然风吹日晒,但年年春华秋实。所谓幸福,不过如此吧。(田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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