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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城南旧事——忻县地区文工团印象记

编辑:李艳荣  |  发布时间:2018-11-09   |  来源:忻州记忆

  逝去的时光,无论留下怎样的斑驳痕迹,终将成为一种回忆。往事如烟,或盘旋于脑海,或萦绕于梦中,感觉近在咫尺,伸手却又遥不可及。那些散发着淡淡馨香,光鲜而惨淡、模糊又清晰的故事,时不时会拨动心灵深处那根弦。

  难得浮生半日闲。回到城南久别的老院,打开窗户,阳光即刻洒满屋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信手拿起一本尘封的书,阵风吹过,悄然掀起泛黄的页面,那些夹在书中的蝴蝶、牵牛花、树叶以及一些方方正正的小纸片飘然落下,俯身小心翼翼拾起,形状各异的标本依然脉络清晰。小纸片则是方方正正,不见一丝折痕——原来是忻县地区文工团在大礼堂演出的戏票。文工团,熟悉而又亲切的名字,又一次勾起我童年的回忆,最难忘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文工团带给人们精神上的无限快乐,至今仍记忆犹新……

  七十年代初我家从北城门外搬到城内。巷子离南北大街很近,不深不窄,高高低低坐落着几处大杂院和农家院。北头的一号院是炭站,成山的煤堆没几天便被夷平。南头有一眼井,用大青石封了口,往下瞧,黑魆魆挺吓人,井旁装有自来水管,一位黑黑胖胖的婆婆每天坐着着马扎代收水票,附近的人们都在这里排队挑水吃。整条巷子,稍微平整点的墙上写满诸如“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为人民”、“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之类的标语。大杂院里住户多,孩子更多,搬来不久,我便和巷子里的孩子打得火热。新环境的一切显得那么朴实、自然。

  唯独我家斜对面的大院,感觉很不寻常,听人们说曾是日军司令部,鬼子投降后由解放军驻守。搬来不久便逢部队搬迁,趁着混乱,我们几个小孩溜进去玩,院子真够大,前后几串院,有好多的房子。当我正要闯进一处偏院时,被一个稍大点孩子拽住,附在耳边神神秘秘地告我:这是日本人关押犯人的院子,还有审讯室,他的爷爷奶奶半夜还听到过惨叫呢。一番话吓得我毛骨悚然,头也不回撒腿就往家跑,从此再不敢贸然踏进那个院子半步。

  没过多久,巷子的沉静被不时传来的器乐声打破。昔日司令部不知何时成为忻县地区文工团驻地。进入院子,迎面便是宽敞的排演大厅,干净明亮的西房成了食堂和储藏室。后院房子分别住着从各地招来的男女演员,个个出挑得光鲜水灵,煞是好看,其中有不少来自首都北京及民歌之乡河曲,标准的普通话以及河曲绵软的口音极为动听。青春的气息充斥着整座院落,欢歌笑语和穿梭的人群冲淡了大院的阴森。对我们而言,一切是那么新奇,那么有吸引力。成天的往这里跑,看排戏,看练功,还壮着胆子结伴去偏院上茅房,不忘偷眼观察哪间屋子像曾经的审讯室,传言再恐怖也抵不住文艺带给人们心灵的强烈的诱惑。每到大戏彩排,闻讯而来的人们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都想先睹为快,看门的老头只好提早关了大门,好在我们几个孩子平日混个脸熟,总能想法子进来。遇到文工团下乡演出,调皮的孩子们就悄悄潜入舞台,翻出练功鞋、套在脚上,学着他们的样子对着镜子摆姿势、做动作。最有意思的是穿上跳芭蕾的舞鞋,踮起脚尖在舞台扭来扭去,那感觉就像真的变成了白天鹅。还有孩子模仿演员一本正经朗诵话剧台词。喜欢唱歌的孩子小声合唱大红公鸡毛腿腿,每唱到七令令令八拉拉拉时准跑调,然后大家笑作一团……听到有脚步声,孩子们便作鸟兽状散去。

  那时的文工团正规且前卫,引领着古城文化潮流。由于演职人员多,大院容纳不下,分住在不远的另外几处院落,已成家的演职员为排戏方便在附近租房。团里有庞大的乐队、精干的演员阵容以及一应俱全的舞美灯光道具。传统戏目二人台、新编排的话剧以及歌舞剧都非常受欢迎。尹占才、张美兰、许月英、贺烨等名字家喻户晓,乐队指挥曾生亮的大背头和指挥棒堪称一绝,编剧和导演中不乏优秀者,《三国演义》的制片人兼导演张纪中曾在这里工作。很多出类拔萃的演员被上级文艺单位选走。

  民歌《挂红灯》、《想亲亲》、《赶牲灵》、《对坝坝的那个圪梁梁上》以及二人台《走西口》、《姑嫂挑菜》、《借冠子》等节目到现在都耳熟能详。歌舞剧《红色娘子军》、《洪湖赤卫队》、《杜鹃山》和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于无声处》、《雷雨》等都是大型精彩剧目。有一年老城开展文艺调演,县晋剧团、地区北路梆子都有参赛剧目,文工团演出的《霓虹灯下的哨兵》最成功,在老城赢得赞誉。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每天,天刚蒙蒙亮,便隐约听到有人咿咿呀呀喊嗓子,上午,姑娘小伙穿上练功服,对着镜子跟着口令:一二三、三二一,认真练习基本功,下午排练节目,经常会排练到很晚。导演和演员都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一遍又一遍重复动作,我们都看累了,他们还在继续,从不抱怨。记得排练《陈三卖猪》时,男演员出场道白:兴头兴头真兴头,陈三卖猪有劲头,今儿起了个五明头,担着小猪十二头……接下去就演摔了个大跟头这个动作,接连摔了十几个跟头导演才叫停,把我们都笑趴了,瞧着他那满脸汗和一身土,心里觉得当演员挺不容易。开饭时,演职员们端着大瓷碗排队打饭,然后圪蹴在院里或者端回宿舍吃。食堂每天的菜蔬几乎都是山药、白菜,只有夏天才会有少许改善。主食离不开红面河捞与玉米窝头,基本看不到吃细粮,日子过得清苦但很充实。

  文工团这个大家庭,不但管理严格,还极富有人情味。演员漂亮帅气且不失温和,与周边大人小孩相处得非常融洽。论年龄,年轻点的也只比我们大六七岁的样子,有时和孩子一起玩踢毽子,扔沙包,有时给邻居分享家乡带来的土特产,有多余的戏票,也会给大家几张。因为每次演出几乎座无虚席,所以我们都很珍惜这难得的戏票。有时还会送孩子们作废的戏票用于练习写字,我不舍得用,当宝贝夹在书中保存。当遇到南头水管停水的时候,人们会去文工团的食堂打水,虽只让打半桶,但保证家家都能吃上饭。混得熟了,小孩子就给演员起外号,给他们编顺口溜,拍着巴掌一起喊:张宏光,十五岁,参加了美国的跳舞队,美国人说他跳得好,揪住尾巴往外跑……喊完后一起笑着跑开。当时团里有两位演员都叫建平,一位崔建平,一位董建平,他俩的舞蹈和表演都非常好。董建平走路很快,风风火火还有点外八字,想必是常跳芭蕾舞的缘故。他前面走,我们一群孩子后面跟着学,滑稽的步子引得旁人捧腹大笑。因为在看排练时,小孩子经常会忍不住叽叽咕咕,他就作势轰我们出去,学鸭步就是对他的报复。一位林黛玉似的演员叫陈丽萍,特别喜欢孩子,我乖巧的小妹妹经常被她抱到宿舍玩,拿稀罕的东西给妹子,让我们瞧着眼馋。还有拉二胡的刘计如,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趁他打水的功夫,我们操起他的二胡拉得吱吱嘎嘎,只差没断弦了。看演出时,只要有陈小青、段卓丽等本地演员上场,我们会使劲鼓掌,把小手拍得通红,为忻州人感到骄傲……文工团留给我们太多的童年趣事,太多的美好回忆,就是这样一群可爱的年轻人,把集体视为自己的家,把街坊邻居的孩子当成自家兄弟姐妹,为老城人民带来欢笑,为钟爱的事业奉献出宝贵的青春年华,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记住他们呢?

  直到八十年代后期,人们的注意力被改革开放的政策吸引,下海经商的多了,关注文艺演出的少了。我学生时代结束的时候,文工团搬走了。偶尔听到关于文工团的片言只语会倍感亲切。后来听到的消息越来越少,每当忆起那段美好时光,总会扪心自问,偌大的文工团不会从此销声匿迹吧?

  忻州老话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近年来,因为爱好所趋,常与忻州文化界的老师们在一起学习交流。郝存楼老师驾驭文字的功夫了得,他的大作好评如潮。安开年老师的书法、篆刻风格独具。后来才知道他俩都曾在文工团工作,也难怪,当时我们小孩子只关注演员的一颦一笑,对幕后的许多人有所忽略。偶然看到团长徐月英整理出版的二人台词曲唱段,仿佛又欣赏到她在舞台上的精彩表演。尔后听说演员樊春花开设了舞蹈学校,为高校输送出不少舞蹈人才。二胡演奏员米英兰创办了米兰二胡培训班,在忻州颇有名气。最值得一提的是邂逅了当年轰我们出去的董建平,他在档案馆工作,十几年致力于老照片的收集存档,抢救了不少珍贵的文史资料。亲笔题名《忻州老城》这本书的出版,倾注了他的心血;世界文化遗产、档案见证《二人台》这部书里凝结着他的汗水,他实实在在为忻州第二故乡奉献出无私的爱,并努力做出不菲的贡献!今年在市里召开的文艺座谈会上,遇到久违的文工团演员张宏光,多年来他也一直坚持从事文化工作。

  不禁想,在忻州这块热土上,一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文工团团员在默默耕耘、倾情奉献!文工团这枝艺术奇葩,开枝散叶,为社会培养出如此多的优秀人才,而她的名字正和成员们一起渐渐老去,甚至被人淡忘,或者说,现在的九零后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名字的存在,而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这个名字却永远响亮!曾经的辉煌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黯然失色,相反,她留给我们的醇厚滋味,如陈年的酒,历久弥香……

  时间飞逝,四十余年弹指一挥间。巷子早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不曾失落的是那颗依旧纯真的心。凝视着老院斜对面矗立的高楼,不免有些伤感,故人如昨,怀旧的情绪仍在蔓延。远处飘来的一曲二人台民歌,听起来竟如喝一碗泰山庙的豆腐脑般惬意,让人从回忆中醒来,委婉的歌声让人惊喜、让人振奋!一份浓浓的情,正如此时和煦的暖阳,不仅洒在大地,更洒在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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