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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记忆里,那些与猪有关的事

编辑:李艳荣  |  发布时间:2018-09-10   |  来源:黄河新闻网忻州频道

可爱的猪儿 (图片:网络)

  (文/刘建平

  同学们在山中游乐,遇到了一头猪,我激动地按下了快门。众人不解:一头猪有什么可照的?我说,你们不知道,我与猪的情结之深,是一般人是所难以体味的。

剜猪草

  我从认得路开始就剜起了猪草。那时候小伙伴们真好,替我剜猪草成了大家一起到处玩的乐事。剜猪草伴着偷菜苗、菜叶,欢乐着时光。

  母亲的“识弟妹”在南关住着,房背后是大队的莱地。我们钻进去后,总是把糖莱苗、小白菜一同拨起,塞满篮子布袋子,尔后在上面铺些麻齿、甜苣之类,骗过看田的,然后兴奋地双手鞠一把畦子里的水,洗手后再捧着喝几口,天黑前把战果呈现在眉开眼笑的母亲面前。

  后来南城墙拆了,我也长大了,剜猪草的重担落到了退了休的父亲身上。父亲剜猪草可不是像我一样地快乐着。他是在小南门外过了洪干渠的小树林里剜,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晨露的沃草。父亲每每打理猪草时像打理着各种鲜美的蔬菜一般,分门别类。

  那是我上高中后的一个早晨,听得有嘀咕声传来:看那老汉可怜的!顺声一看,哦,被说可怜的是父亲,一大捆打包得四四方方的猪草将他的身子压成了近乎90度,汗珠顺着发梢流满了整张脸……

  我本能地想跑过去帮他一把,可又怕同学们看见觉得丢人。整整一个上午听不进课,心里不住地怪怨:为什么要剜那么多?为什么要在上学时分出现?

  中午回家,在我咄咄逼人的质问声中,父亲缓缓地说,过几天草就没有了,这些草能减轻几十斤猪粮的负担哩。

  我只记得,我是无力地靠在门扇上的。

提泔水

  相比父亲剜猪草带给我的没面子,担泔水提泔水的日子才叫掉价。

  不知道有多少年,大我九岁的哥哥总是去草寺巷西门坡下的北路梆子食堂,一头挑着食堂的泔水,一头挑着一萝头灰渣。哥哥每天都会叫上我,当时还纳闷,现在懂了,哥哥也害羞啊。正值青年,他的内心比我更加复杂呀,有个人陪着,就有一份支持有一份力量的。

  其实,到母亲挨好的人家提泔水对我来讲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同去游玩并给猪儿摄影的兴国同学应该记得,我去他院的吕效贤家提泔水,常常是那高搁台台的两旁坐满站满了男生,而我则在众目睽睽之下,大义凛然地提着泔水穿堂而过。

  说来也奇怪,曾经讥笑并冷眼过我的两位西街学校的女生,后来高中时与我分到了一个班和邻班。头几次目光相遇她们似乎觉得不好意思,而我也有一种想报复的冲动。事实上后来相逢一笑泯恩仇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制猪食

  说起俺家的猪,人们说嘴细得像极了父亲。别家的猪泔水上撒几把麸皮,“腾腾腾”地吃了起来,而我家的猪,总要每天母亲在大铁锅里熬猪食子。用料是,莱叶子菜帮子、红红面、盐。

  人们说,父母一辈子缺子,总把动物当人养。

  猪儿嘴挑剔不说,还要吃荤。记忆中,父亲总会求人从外贸买回孢子肉,有时会买回一堆堆刚杀完的兔头来喂猪,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豪侈啊。兔头很让我烦心,因为晚上时父亲总让我与他共同拽住拿刀剥皮,而后煮熟倒碎和在猪食子里喂,多少次我瞌睡得打盹险些让父亲出下鬼(音)。

  还有许多次,父亲让我到前进街口原大街饭店的厨房去提卤了肉的肉汤。站在煮了内脏的大锅旁,看着大师傅娴熟地捞出一灶离一灶离的肉,好想让他一不小心拉一块在俺放在灶旁的桶里啊。

  那时同学们吵架时有人骂“你家还给猪吃肉哩”,便是源于此。

  母亲出猪食子时家里气味极难闻,偏我又住在校门口,真害怕同学们临时有事进我家,而偏偏却遇了几回,把我难捺了许久。

出猪圈

  一切的艰辛都能忍受,而最难以忍受的,是来自四合院里的岐视与恶搞。

  那是根植于心的寒颤。

  我家是黑户,父亲一个人养活着一家四口人。那时养猪,樊野大队好像能补贴点粮食,且杀猪后能挣一副猪下水,母亲便在南房前垒了一个猪圈养起了猪。

  养猪就会有臭味,就要出猪圈。于是乎,漫骂声不绝于耳。每到出猪圈时,人们自然是掩着鼻子的。母亲则淡定地在人们时不时丢出的恶语中,用锹抚平着粪堆。

  每次生产队的车来拉猪粪都会有一场战争。由于院子里的房是由东一间西两间众人买下的,所以大马车进去回头时,免不了碰下东家的珊子西家的炭场子。遇上善良的邻居,说句好话后没事了,本身还恶恨恨的人家这下可好了,撞坏这里了,踩了哪里了,高吆二喊唯恐天下不乱。每到马车走后,我看见母亲总是用手捂着胸口,眼睛轻轻闭上,像完成了什么,又在祈祷着什么。

  终于有一天,居委会一帮人在一个邻居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了。邻居不停地控诉着,而从来是逆来顺受的母亲,冷不丁从屋子里冲了出去:改莲子(武改莲,居委会主任,前县长夫人),你说这毛主席还让养猪哩,你说咋办吧?我的猪圈是在我家门前……

  那一刻,我才发现母亲是那样地坚强和高大,旧得磨平了的黑灯蕊绒中式袄,紧扎裤腿的大棉裤,据理力争的双手,倔强的双眼。母亲说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在场的人一个个听得低下了头。

  之后,南街大队的妇联主任、先进人物小鲜花子在得知母亲的举动后,主动请缨来拉我家的猪粪,一切逐渐消停了。

杀猪

  母亲是从忻县火车站托儿所职工的岗位上而被压缩回家的。出名的慈爱,使她在家中也看大了多个孩子,并无偿收留了多个那个年代不被父母偏爱的有生理缺陷的孩子。

  母亲自然把善良与仁慈倾注到猪儿身上。

  母亲自然影响着我。每到中午放学后,我便把猪儿放出圈来,拿根小棍给猪挠痒痒。望着猪儿幸福地舒展着躺在太阳下,我便有一种莫名的开心,即所谓的人与自然和谐处吧。

  而这相处却总有个尽头。

  猪儿快被杀的那些天,母亲便总喂它些它爱吃的食物。杀猪的那天,母亲是一夜也没睡好的。

  伴着阵阵猪叫,我和母亲在屋里掩泪。

  有一次,杀猪停当后,正赶上上学高峰。几位男生看到了哭得眼睛红肿的我,好奇地走了进来,用手摸摸刚刚剔褪了的糟头,被我猛然驯斥:它还在动啊!

  至于母亲,则更是不尝一口辛勤喂大的猪儿的肉,哪怕猪油。

  养猪是一段岁月。它让我经历了许多,也感悟了许多。日子,总不会白过。它让我学会了思考,懂得了改变,猪坚强,恐怕就是那时炼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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