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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彼岸的弯弯山道

编辑:李艳荣  |  发布时间:2018-02-08   |  来源:黄河新闻网忻州频道

  茂斌是个忙人。他二十出头从五寨山区来到忻州市区,二十多年一直在忙碌。这种忙碌源于两个原因,一是出众的才华使他在哪一个单位,哪一个岗位都是骨干,以至于后来担任了忻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的领导;二是对于一个出身普通农家的人,似乎只有扑下身子苦干,否则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也没有办法在举目无亲的城市安身立命。

  忽一日,我在作协的《黄河》上看到一篇署名“徐茂斌”的散文,我想这个徐茂斌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徐茂斌?疑惑间,读起了文字。马上被作者坎坷的命运,不屈的奋斗精神吸引住了。文中的晋北山区就是茂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作者的经历也与茂斌的经历吻合,我肯定他们就是一个人。读完这篇作品,许多细节仍然历历在目,那种精神仍然感动着我。我想茂斌怎样在繁忙的公务之余写出这样的好文字的?惊叹之余,期待读到更多这样的文字。

  不久之后,如我期待的那样,开始在刊物上源源不断读到茂斌的文章,而且不是千把字的小豆腐块,都是堪称“大散文”的作品,每篇作品两三万字,都直面特定时代普通人的现实生活,原汁原味地展示底层小人物的喜怒哀乐,表现出了那个年代生活特有的复杂性和丰富性。这些文章与时下流行的一些“小散文”、“私人化叙事”完全不同,没有在那个特殊年代经过炼狱般煎熬的人没有这种深切的体会,没有这种深切的体会写不出这种酣畅淋漓的优秀作品。短短的一两年之内,拿出这么多优秀作品,对于一个专业搞创作的人来说,也非易事。茂斌能取得这样的成就,除了在文学上具有的天赋和孜孜不倦的热情,还有一般人不具备的非凡毅力。他像魔术师一样,把时间变得更有质地,更有效率,我心里暗暗为他喝彩。

  当茂斌拿来精选的作品,说要出部集子,嘱我写序时,我便欣然同意了。

  再次读起茂斌的文字,我又一次被其中的故事深深吸引。首先感动我的是他文章中表现出的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

  风雨飘摇的年代,一切都论阶级、讲成分,一个出身贫寒的少年,家庭成分还不好,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小草,注定了卑贱而苦难的人生开端。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凌,抬头就是层层叠叠的大山,路似乎远得看不到尽头……但是“我”不气馁,不妥协,不听天由命,凭着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执着,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渡过人生一个又一个难关,在新的时代来临时,抓住了命运赋予的机会:上学、工作、爱情、城市……得到了许多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彻底摆脱了厄运。这些作品,不是青蛙变王子、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是普通“我”的奋斗历程,也是一代人的奋斗史。在我们这个时代,写底层仿佛已经成了一种时尚,一些作家一味地渲染底层的苦难,甚至出现一些模式化的倾向,但是底层所具有的那种蓬勃向上的精神力量在底层文学作品中却十分罕见。茂斌的散文写的也是底层生活,他以自己经历为叙述重点,通过思索个人的命运,反映了整个社会存在的问题,挖掘出了底层精神世界的丰富性和可能性,表现出了一种崇高的理想主义和顽强的拼搏精神。读他的作品,不由让人想到路遥笔下的那些可敬人物,不由让人想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等众多世界名著,这些高扬着理想主义的人类宝贵精神财富,照亮了无数黑暗的夜,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茂斌的作品,同样容易引起和他有相同经历人的共鸣,也同样感染、激励、鼓舞着新一代的年轻人,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会给更多处在逆境中的人勇气和力量。

  茂斌散文的另一个突出的特点是真诚。文章贵在真诚,“感人心者,莫先乎情”。一篇文章倘若没有真情实感,充斥着虚情假意,那就成了文字游戏。茂斌的文章可以说每一篇、每一个字都浸润着自己的血泪与真情,读起来感情充沛、厚重有力、淳朴大气。他很少使用华丽的修辞与令人眼花缭乱的技巧,却能抓住生活中生动的细节,遵从真实自然的艺术观,甚至不为“尊者和亲者讳”,使作品直接抵达人的内心深处,产生一种很强的穿透力。

  如“我”和三弟卖兔子的时候被人当成乞丐,两人又饿又气,把矛头指向了他们的父母,有一段精彩的对话:“二哥,咱们今天在外面受了气,你说说咱们的父母知道吗?他们可怜咱们吗?十来岁就这样疯跑上了,世上哪有咱们这样的苦孩子?”“还可怜哩?回去不打咱们就够好了,你见父母几时可怜过咱们,便是真的让狼提走了,父母也不会到山沟里去寻找,也不会为咱哭上两声、流上一滴眼泪。”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一位父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但此时受了气的“我”和三弟充满对父母的怨恨,对话充满怨气,孩子纯真的思维直接跃然纸上。

  如“我”一家人吃难得的一顿杀猪菜的时候,善良的母亲把一个饥饿的小乞丐让到了家里,小乞丐特别能吃。作者写道:那天席罢,送走客人,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哎呀,那个刘乞子,肚子真大,差点把咱的锅给打了(饭做得不够吃),真让人后怕。”大姐听后嘀咕母亲:“给他吃那么多干嘛,我们一年也只能吃到这样一次好饭。”大哥就更尖锐了:“妈,你和我大大要是觉得儿少,干脆就把刘乞子收罗进来,也顶上一个。”

  短短几句话,三个人复杂的感情便真实地表现出来了。

  茂斌在文中与读者建立的是心与心的交流,读者随处能感受到彻骨的痛,为他的梦想和苦难潸然泪下。茂斌的散文就是因为抓住了这些真实的细节,并进行了真实的表达,从而产生了摄人心魄的作用,达到了令人震撼的艺术效果。

  茂斌散文的第三个特点是取法其上,集中笔墨去写一个主题。

  这本二十几万字的散文集中,从生存最基本的吃饭、穿衣开始,十四篇文章各自独立成章,却前后有序,珠联成串,相映成辉。用一位农村孩子的成长历程,记录了真实的时代状况,全方位展现了历史的变迁。《那年那山那碗饭》讲了1960年大饥荒中,有的村民为了吃上饱饭,甘愿主动犯错坐牢。小小的村庄死了十三口人,三户人家均一口。父亲为了一家人不饿死,从公社退职回家。《大山的孩子没衣裳》中,穿衣成了一家的大事,父亲、母亲为了“我”和兄弟们有衣穿,绞尽脑汁。父亲剥下死羔羊的皮给我们做衣服,费尽周折做好的衣服却不经穿,一穿就烂。后来皮匠虎大爷爷解开了谜底,“衣服和衣服差得多哩,同样是皮子,小羊皮就不如大羊皮耐,死羊皮就不如活羊皮耐,尤其是这种饿死了的羔羊皮就更不像一回事情!”《卖兔子来哟美帝兔》中,十岁的孩子为了挣钱补贴家用,去三十里外的地方卖兔子,爬山涉水,风吹日晒,历经艰辛。我和三弟卖兔子路上为了避雨,夜色中躲进几十年不住人的破窑,半夜饿极,吃了祭奠殉情男女的供品。《苦乐进城路》中,“我”考上师范,却被人顶替,重上高中,挫折改变了我的性格,我从活泼好动,变成沉默寡言,但最后继续努力,取得了成功。《我背笤帚上高中》中,读书竟然得背上笤帚去卖,否则没有学费和伙食费,可是卖笤帚也不是一帆风顺,而是一波三折,充满艰辛。茂斌初涉文坛,刚开始创作就自然地这样去写,显示出了良好的文学素养。福克纳写好了一块“邮票大小的地方”,奈保尔写出一条“米格尔街”,乔伊斯从少年、青年、中年写了“都柏林人”,都成为伟大的作家。我希望茂斌继续深入挖掘这块土地,继续深入审视自身历程,在文学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茂斌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选择文学作为自己的爱好,并且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我为茂斌高兴。作为一个文学工作者,我希望更多的朋友向茂斌一样,拿起笔来,在闲暇之余写下自己人生的经历,表现自己对生活的思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作家,但文学的抒写无疑会提升人的境界,丰富人的生活,滋润人的心灵。假如这样的朋友多了,我们的文学事业一定会更加繁荣和发展,我们文化强省的步伐一定会迈得更快、更有力!

 

山西省作家协会原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 张明旺

2012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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