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黄河新闻网忻州频道 > 人文

《山道弯弯》(完整版)

编辑:李艳荣  |  发布时间:2017-10-11   |  来源:黄河新闻网忻州频道

【一】

王德中老师

  我曾经很爱写字。

  上初中那阵子,就达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但是那个时候实在是没什么条件,社会上没有培训班(即便有,我也上不起),书店里也不见卖字帖(即便卖,我也买不起),去哪里学呢?没门路。好在上初中时碰到一个会写字的语文老师。他叫王德中,老牌大学生,一手漂亮的行楷让人倾慕不已。那时他给高中班上课,我们初中生是很难接近的,更别说亲眼看他写字了。倒是校园四周墙壁上那些白底红字的大幅标语全是他留下来的“墨宝”。下课后,大概是因为我也没有别的什么爱好,跑一趟厕所,赶快就愣在墙壁下面欣赏起来,或者随手捡一根木柴棍儿蹲在地上,昂起头来看字,低下头来临摹。

  客观地讲,那字确实是太漂亮了,个个珠圆玉润,笔笔生动有趣,很容易让人着迷。这不,好些次我就迷在了那里,上课铃响了,同学们拥向了教室,我却全然不知,最后是任课老师派人过来提了自己的衣领才回到教室去的。

  说来也是一种缘分。我考上了三岔高中,王德中老师不久也调过来给我们带了语文。从此,我便不用再看墙头去了,也省得别人再来揪我的领子。每天上完语文课,王老师一出教室,我便冲到讲台,捡起散落在下面的碎粉笔头儿,兴致勃勃地在黑板上描了起来。我往往会把他留下的笔迹描得又粗又胖,以至于面目全非。

  同学们为此给我送了个“描先生”的外号。

  王老师上完课的黑板,是不用值日生来擦的,全由我包了。不包不行啊。你想,一下课,他们就要上来清理黑板。那怎么行呢,他们清理了,我还拿什么描去?为了最大限度地把课间十分钟利用好,我不得不把这个任务搂揽过来。时间一长,同学们便养成了习惯:王老师留下的黑板理应由“描先生”来擦,倘若没擦好,那也是“描先生”的事,与别人无关。

  描着描着,我的字就在班上冒尖儿了。

  那时侯的学生,不像现在可以专学文化,学的东西可是多呢!又要学工,又要学农,又要学习解放军;又要学雷锋,又要学黄帅,又要学习张铁生。不论学啥吧,都得突出政治,用政治来挂帅。而突出政治就得用宣传来造气氛。在这样的环境里,倘有一笔好染,还愁派不上用场?在校园里,学校给每个班固定了两块宣传阵地——一块是教室旁边的大黑板,一块是操场周围的大砖墙(用于出墙报)。学校有规定,黑板要每周换一次,墙报要每月出一期,而且要随时检查评比,看谁家办得好谁家办得差。自然,班主任们对此都很重视,谁不想把这种门面上的营生做得漂亮一些?我记得,有一次班主任给我们开会,让全班同学献计献策。会上大家说了很多办法,但最主要的办法是请“描先生”出来挑大梁。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舍我其谁呢?有本事你们来呀。后来的实践证明,我的确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我们班的宣传阵地常以新颖别致的版面和洒脱秀气的“王体”而获得全校上下的高度赞扬。这样一来,班主任满意,同学们满意,我也颇为得意,因为它既是一项集体荣誉,也是一种个人荣耀。张杰同学就在作文课上自拟了“班主任慧眼识人才,描先生巨手写风流”的题目,来夸赞我们班的“宣传阵地”,同时歌颂我个人的“丰功伟绩”。

  出黑板报容易,办墙报就很难。在十几平方米的墙壁上,既要搞报头,又要搞插图,又要搞花边,还要用毛笔抄写出各种体裁(以诗歌、散文为主)的很多文字来。工作量大,一个人兜揽不了。于是,我就拉扯了另外一些能玩的同学来打下手。大伙儿很开心,办墙报不仅有一种成就感,还可以少参加很多体力劳动。比如星期二,那是我们班法定的劳动日。这一天,同学们都得扛着工具到园子沟和红土坡(学校的两个学农基地)去劳动,我们则可以在校园里舞文弄墨。

  高中毕业那天,班上请来所有带课老师和我们一起开座谈会。那天,王老师显得心不在焉,老回过头去瞅端讲台上的黑板。我想,瞅啥呢?莫不是出了啥差错?他越瞅,我的心里越是忐忑不安。

  因为那块黑板是我这个“描先生”给武装的,除了上面的一行小字外就是“毕业座谈会”几个大字。能有啥错呢?

  座谈会结束后,王老师乐呵呵地对我说:“你的字已经很见功力,练的是王字吧?”我赶忙说:“是呀。”他又说:“毕业以后,继续练,那是世上最好的字。”我有些懵了:王老师一惯谦虚谨慎,今天怎么会如此这般,说他的字是世界上最好的字呢?

  几年后,又有人看了我写的字对我说:“你练的是王字吧,那字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字,好好练。”这就让我更懵了:“你怎么认识我们老师的,怎么和他本人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他们说的王,不是王德中,而是王羲之。

 

(作者:徐茂斌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原忻州市文化局局长)

相关阅读

精彩图片